空山却望

【曦澄】春分·百纸尽

*人物属于亲妈 OOC属于我
*曦澄二十四节气活动 参与活动的各位也辛苦啦 给你们比心心
*我是@一纸非执 因为换手机想不起密码了……
因为我发生的问题导致时间太仓促了...成品比较潦草会再次修改嘻嘻


阳春三月,京城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作为于京城三年一度由春分日开始的“春风宴”,无论达官贵人、才望高雅的书生才子,还是平民百姓都可欢享这盛世不夜天。

而除却京城外的氏族,也只有江、金两家受到邀请。

远远的渡河上,画舫轻微地随水波浮动,画舫上花灯的亮光连成一片,映着水波粼粼。美人的婉转歌喉吟唱着清雅的小曲,柔和了花灯这耀目的亮光。
几位公子坐在一处,谈笑风生。其中有一位,身着一身质地上好的素雅白衣,端正系着卷云纹抹额,谈吐大方也不失内敛。

官场上蓝相一门显赫威望,纵横官场,膝下却只有两侄。而蓝家两公子仪表堂堂,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京城百姓人尽皆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蓝涣,今日可算盼来了两位不一样的人。你可知是谁?”

蓝曦臣手边白扇轻摇,含着笑意,“云梦江氏,江澄、魏无羡。”

刚才说话的人还没应答,附近另带着几个穿着颇为华贵的人满是不屑地嘲弄道,“一个自恃清高,另一个是个不学无术之人,有什么好说的。”

“江氏乃一方名门望族,两人可在世家公子榜上有名!你张家又...”身边有人想反驳他,却听桌边杯盏只轻轻一敲。蓝曦臣对着华贵公子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慎言。”

那张姓公子面色悻悻,仰头喝下一杯清酒。

几个机灵的咳嗽几声,赶紧把这页掀了过去挑起了话头,画舫上又渐渐热络开来。恰这时,一人身姿轻盈地从岸上飞身落到画舫沿边,乌发飞扬,一身紫衣飘逸,银铃晃动发出轻微的颤声,引得抚琴美人一阵惊叹声。

“好俊俏的轻功。”

来者面容俊美,仅看眉眼便是一副凌厉清傲的模样,他大步走来,无视了那之前说闲话的华贵公子,冲着其他公子一拱手。“路上有些事耽搁了,各位见谅。”

蓝曦臣一收纸扇,眼中笑意缓缓加深。

张公子刚被蓝曦臣一噎,又被江澄无视,心中不服,“江公子来得巧,我正想提议,在座各位小施高技,不如江公子......”

江澄轻飘飘地一抬眼,正巧与蓝曦臣的视线相撞,又目光一转,勾起一个笑,“那在下就献丑了。”

张公子忙唤了人取来纸笔彩墨,铺在桌上。江澄动作不急不缓,用兔毛笔吸足了墨,思忖了一会,又抬眼看了看天色,在白净的宣纸上浅淡地勾了一个轮廓。

众人围坐看江澄作画,也不知道画上在画了些什么,神色不一。

江澄干净俊俏的侧脸被跳动的烛火的影子映衬着,低垂的眼睫打下了一层阴影,眉宇间的戾气冷硬也被一抹光亮淡化殆尽。

蓝曦臣心神一动,三年未见只觉眼前人如何会生得那么好,只看着江澄这般的模样便走了神。

江澄画到兴浓时,将宽大衣袖略略挽起了些,露出细瘦得有些不像话的腕子。

蓝曦臣看了那腕子很久,不禁心底叹气,满腔心疼怜惜难忍。好像江澄这几年为巩固江氏家业,受的什么苦全疼在了自己身上才好。

三年未见,蓝曦臣不知江澄到底过得怎么样。是否都如信中所说“一切安好,不必牵挂”?

每个三年,蓝曦臣在见不着心尖上的那个人时,常常不禁想,如果时间只停留在年少时候该有多好。

尽管情意仍懵懂,但那时的江澄还不用总为了江氏与朝政事宜而焦头烂额;他还不用防着处处眼线而事事规束自己,也不用思念再浓稠填满心上时,书信也斟酌着再下笔。

斟一壶风沙浊酒,烫一盏春水清茶,躺在屋檐上,远远看厚重星夜月光喑哑,闲谈一夜便过去了。

任他骄纵任他优柔又如何,哪有什么身份,哪有什么拘束。不过是仍少年时,将一颗心交予了一个人。

此后便再没有收回来了

蓝曦臣的思绪渐渐飘远了,再回神时江澄已经搁了笔。

江澄望了蓝曦臣一眼,眼中分明含着许久未见的清澈。蓝曦臣微笑着与众人上前去看这纸上如何玄妙。

只见宣纸上几色融合,变化莫测,流淌着星河光尘璀璨之色,眩了满目绚丽,一笔一画皆有神韵,皆是功力。

抬头一望,竟恰似今夜天色坠入这一方宣纸。

“如何?”江澄搁下笔,抬眼道。

“江公子大才。”

“谬赞了。”江澄不咸不淡地应付完众人,刚落下座,蓝曦臣就移了位子过来。江澄挑眉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蓝曦臣闻言面露委屈,“这几年我给阿澄写了不少信,可阿澄为何只寄给我寥寥几封?”

“......”江澄没说话,状似苦恼般地揉了揉额头。

可江氏无意涉官场太深,江澄的回信多少会被人拦截下来。而且,那么密切的通信来往在一些心怀鬼胎的人看来,不知会被抓住什么把柄。

江澄无法明说,心里却清明得很。

蓝曦臣浅浅地叹了口气,握上江澄的左手,“阿澄,你不必怕,什么事都有我在。”

自相识而来,蓝曦臣这些年对他的执着与深情,又怎么让人看不懂。

“谁怕了。”江澄拿起了酒盏,杯中依然是喝不腻的总带着些甜的天子笑,“春风宴快开始了。”

蓝曦臣眉眼弯弯的,“嗯。”细心将两人相握的手藏在衣袖中。

布料遮掩下,江澄手指微微一颤,还是没有说出口,此次春风宴也是江氏与朝廷的私下会谈。

今后江氏不再干预朝政,是他最后一次在春风宴入京的机会。

“阿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蓝曦臣不知怎么突然挑了话头。

江澄心里小小地咯噔一下,还是忍不住露出道,“废话。你那日一杯倒---”

江澄认识蓝曦臣那一次参加春风宴,是和魏无羡随着父母亲来的。

“诶,你今日是怎么了?”

“嗯。”江澄随意地应了一声,“这些年年都差不多样。”

魏无羡撞撞江澄的胳膊,低声道,“你看那边。”

江澄颇有不耐地抬眼,撞入眼中的是一副极好的皮囊。

不,不只是虚有其表,那人举手抬足都是风情,却清雅脱俗。身边人想去搭话,似乎又碍于什么,却都不敢贸然上前。

“?”江澄看了两眼又自顾自低头抿一口杯中的清酒,被魏无羡拍了一下头。

“敢去吗?”魏无羡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你要是敢去敬杯酒,我下次一整碗莲藕排骨汤都让给你。”

“……没出息。”江澄左眼皮跳了一下,魏无羡这么说,让不让姐姐做的汤是一回事,要是被魏无羡看不起...那才是他忍不了了。

“去就去。”江澄拿了杯剔透的小玉杯,斟上了清酒,魏无羡好事,又往里添了不少酒混起来。江澄也不管他了,定了定神,朝着蓝曦臣走过去。

蓝曦臣似有意动,抬眼便看见江澄拿了个小玉杯,明明有些紧张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自己道,“在下江澄江晚吟,可以请公子喝一杯吗?”

“当然,在下蓝曦臣。”蓝曦臣笑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江澄回头朝魏无羡挤了挤眼,再回头看蓝曦臣时,却感觉对方整个气势都陡然一变。

蓝曦臣抚着额头,一语不发,脸色苍白得令人心惊。

江澄一惊,赶忙唤道:“蓝曦臣?”话未落音,眼前只一晃,江澄下意识扑上前接住那团白色
……
之后的事他再也不愿意回想,他和魏无羡被狠狠责骂了一顿,他第一次知道有人竟会是一口倒。

真是长见识了。

江澄心里越想,忙内忙外照顾一个醉酒发疯的人两天,回来还要罚站被骂,就莫名就越发不甘,站也站不规矩了。

远远地,他看见家臣急急地小跑进主房,心里纳闷悄悄跟了过去。他不敢离得太近,免得被母亲发现,便把自己藏在门板后,侧耳听门内的动静。

隐约听到“蓝公子”“来访”几个字眼,就冒出了一股无名火,准没好事!

江澄心里这么嘟囔着,站起身飞快地奔向门口。蓝曦臣已经下了马车,正安静地等待通报。看到江澄坐在高墙,眼中流露出些笑意,“阿澄。”

完全没了上一次又要跳莲湖采莲藕又要抱着人死不撒手,好不容易拦住还倒头就睡,躺了整整一天的架势。还好江澄找了处僻静,才没其他人看到蓝曦臣这副样子。

看到了还不得吓傻。

什么阿澄,不过是问心有愧地照顾了你两天,我和你不熟!

“你来做什么?”

“上次醉酒失态实在抱歉,我此番是来上门感谢。”

“劳您大驾。”江澄气哼哼地转过头。

蓝曦臣笑了起来,“还有,我想来看看你。”

“……看什么。”

“阿澄,下次想见你时,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随你。”

他和蓝曦臣决定一起从春风宴上偷偷溜走,被带入客房,不知怎么就被抱在怀里的时候,突然迷迷糊糊地想起了这件事。

蓝曦臣是沾不了一点酒,仅仅是一个温柔交缠着的亲吻带上的酒气,也能让他微醺起来。

亲吻时口中的水声在安静异常的房间内啧啧作响,江澄晕晕乎乎的,只能清晰地感受到蓝曦臣在他耳边越来越重的呼吸与相互接触的皮肤燎烧一般的炽热。

“阿澄...”蓝曦臣的吻不长,拉开江澄的肩膀又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啄了一口,彷佛是稍稍先解了个渴而已。江澄在情事中被打断,皱着眉揪着蓝曦臣的衣领,抬眼一双闪着点点水光的眸子怒视着他。

“阿澄...”蓝曦臣声音有些哑,克制地覆在他耳边轻轻磨蹭,“你想好了吗?”

这句话把江澄从铺天盖地的情欲中勾起了一瞬的清明,但这足够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经此一别也许就再没有缘分了,或许他会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蓝曦臣一路仕途高升,又或许,他将来还会十里红妆迎娶一位温柔动人的女子。

这也没什么关系。就算只有一夜,他也宁愿任由自己在这样的情爱中沉沦下去,无法宣之于口的感受通通要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心跳剧烈,一声声都是碎冰碰壁响般清冽。江澄笑起来,露出了些少年常有的直率与坦诚,“嗯。”

“阿澄。”蓝曦臣收紧双臂将他困在怀里,眸色沉得极深,“我想要你。”

“……嗯。”

江澄第一次发现蓝曦臣在这种事上那么磨人,到最后连意识都迷离了起来,只感觉似乎身处云端一般什么也抓不住。当蓝曦臣终于抱着他去清洗时,江澄已经沉沉睡去了。

早晨的阳光洒在房间,蓝曦臣睡得反而不安稳了,几乎是一夜未眠,生怕是一场梦,醒了人就不见了。

此时见天亮了起来,在江澄耳边说了什么,见江澄咕哝着应了声才穿好了衣衫去准备早饭。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似乎再也醒不过来才好。因为醒来了,与他告别的时候也就更近了。

毕竟年少,尽管装作若无其事,却还是破绽百出。
江澄最近是被菜香唤醒的。蓝曦臣用沸水擦拭着碗筷,莫名就在心口涌出岁月安稳而静好的泉流。

蓝曦臣见他醒了,放下碗筷上前轻轻揉起他的腰,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江澄见他表情,还以为昨晚被压在下面的人是他一样,伸手捏着他的下巴,“你害个什么羞?”

蓝曦臣笑了笑,“阿澄还好吧?”

“……非常糟糕。”

蓝曦臣微笑着附身虚虚地压上他,“那我下次轻一点。”

“你给我下去!”

门内突然传来几声不大的响声,笑闹声渐渐低了下去,直到再也听不清里面发生什么了。

柔软的风裹挟着春草香,巷子里浅浅地漫着清酒气息,江澄开着窗最后一次远远地望向了繁闹的小街巷,人来人往,生活百态。

终归不是自己的留处。

春风宴闭幕那日一早,江澄故意磨蹭着捱了些时间,也没有等到人。他最后模糊地往那边的方向望了一眼,登上了最后一辆车的车厢。

再踏入一路归程中,不过与以往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将蓝曦臣的所有信与自己的每一封的回信都收藏了起来,关在了匣子中,带在身边。

本打算最后一起都还予他,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千里相隔也可共白首,这些信让自己守着便好了。

江澄打开匣子,把信都拿出来一封封拆开,第无数次地一字一字读起来。

一路历历在目又忽而远去,浮世三千本就是匆匆过客,本就知道的结果,自己也不必......太难过。

江澄刚撩上帘子,那些搁在窗户上的信纸,突然被一阵狂风飞卷而出。

“等...”他眼前纷飞的白色只一晃,还没有来得及出手,就纷纷扬扬地被卷进了柔软的风中。

车辆依旧毫不停歇地往前走,所有被念着的事物又被落在了身后。如今竟是一点念想也没了,像一场大梦初醒,回过神方才发现落了太多不舍。江澄眼中渐渐涌上酸涩,手指紧紧攥紧了衣袖。

“蓝曦臣......”

江澄不知道,此时此刻在京城中还有蓝曦臣的一纸调令。

“你想好了?”

“是。”

身着黑龙纹泽明黄袍的老皇帝肃穆了脸色,蓝曦臣在下未出一语,只静静等着,任几般沉默也看不出丝毫动摇。于是良久老皇帝才无奈叹道,“难为天下有情人,念你一番情深,准了。”

看着长大的,终究还是难为难。

蓝曦臣一怔,面容似春雪融化,露出了些许往日风华无双的笑容,“谢,陛下。”

蓝曦臣的背影渐渐远去,高座上的人不禁慨叹道,“唉......罢了罢了......”

天气渐渐转暖,燕雀行迹匆匆掠过一池碧水,吹尽了一番春深柳绿。

那日天气也难得地好着,有些热烫的光从窗外照进一室敞亮,也令人觉得心情舒畅。

不知京城天气如何,是不是也有这般得好,江澄正想着,此时内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江澄起身,有些旧了的木门轻快地发出嘎吱一声,门外正站着一人。

还记得多少年前京城那春日一见,在悠悠碧色湖水上,画舫四角高高挂起的花灯忽闪着奇异温暖的光,那人手执白玉茶盏,清俊高雅,笑意盈盈,挥笔便是惊才绝艳,一见自难忘。

如今几年风霜雨霜打磨,有些陌生了的容貌,与当年相比,百般风华中更添沉稳,也更近人意。而当年缠绵悱恻的酒香与温和浅淡的茶香融在春风的滋味仍是忘不了。

他是藏了几十年几百年的浓烈的酒,他是连梦中都萦绕不忘的清洌香茗。

屠苏酿春风,杯盏涌才华。

蓝曦臣拿出了一个素色木雕盒,揭开盒盖,里面是一叠素白信纸写满了字,浓墨芬芳,“虽说一路上又写了给阿澄的信,都没有寄出,因为我更想看看阿澄读信时的样子。”

“再也不用多少信纸了。因为我想与你一起度过余生,就在阿澄的身边。”

遥遥相望的多少年过去了,一夜漫漫长梦醒后,得以厮守的余生却还长着呢。

【END】